凡煙小說

第 109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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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,秦國太子監國後,那些藥膏才流傳到境內……”

趕緊咬住嘴巴,可是似乎還是慢了一步。

謝懷瑉心虛冒冷汗。給蕭暄寫信時暢所欲言成了習慣,見了誰都關不住嘴巴,又不長心眼,真是遲早要壞事的。

男子臉上沒有表情,好像沒有聽到剛才最後那句話一樣。

差不多過了半柱香的時間,他才問:“有什麽辦法戒了那癮?”

謝懷瑉解釋說:“這主要靠本身意志力,再輔以一些藥來緩和痛苦。只是,身體上的癮好戒,心理上的癮卻難戒。許多人明明身體已經恢覆,可是挨不住心理的渴望,才覆去吸食的。

男子終於轉過頭來,看向她。那雙漆黑如深潭的眸子看著似乎有點眼熟。

謝懷瑉下意識地又搖了搖頭。

男子忽然不著邊際地問:“謝大夫是哪裏人?”

謝懷瑉覺得莫名其妙,嘴巴已經主動答道:“是齊國人。”

“哦?”男子輕揚了一下眉,“怎麽想到不遠萬裏來離國謀生?”

謝懷瑉早就為此準備了一套說詞,“受師父影響,讀萬卷書,行萬裏路,多多見一下世面。”

男子掃了一眼謝懷瑉的手。那雙手雖然能做家務切草藥,可是保留著白皙和修長,是一雙靈活的勞動人民的手,也是一雙千金小姐的手。

“謝大夫不想家嗎?”

上司下屬的深夜談心節目?

謝懷瑉虛偽地笑著說:“想啊,不過父母有大哥照料,不用我擔心。”

男子露出一個幾乎算不上是笑的笑來。

“很少有女子能做到像你這樣。”

謝懷瑉厚著臉皮說:“謝大人誇獎。”

男子喉嚨深處終於傳出兩聲笑來。

謝懷瑉窘迫地埋下頭。

男子語氣溫和了一些,“你下去吧,今晚好好休息。”

謝懷瑉不太明白他的語意,但還是立刻站起來行禮道別。這種怪異的地方,還是少呆的好。

從側門出去,外面依舊裏三層外三層地圍著士兵,鴉片燃燒後的怪味道還沒怎麽消散。謝懷瑉不舒服地皺著鼻子。

身後大門關上,她倉促回望,只看到那個男子低頭看卷宗的身影。

那個身影同記憶裏另外一個遙遠時空裏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。

同樣的在堅韌上帶著孤獨和疲倦,同樣的專註地沐浴在燭火之中,同樣的總是鎖著的眉頭,同樣的總是埋得很深的憂愁。

她仰頭看著星光疏落的天,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
第二天,陽光燦爛,東風二級。謝懷瑉上午沒有排班,於是有時間使喚著連城把家裏的褥子被子枕頭大棉衣全部抱了出來,攤在院子裏曬曬。

她坐在躺椅裏,嗑著瓜子,悠閑地哼著小曲。這次事情鬧這麽大,聽說整個東南地區三省都轟動了,皇帝在朝堂上震怒,邊防軍官立刻換了一輪,和海關有關的所有部門都要來個大清檢。

門上傳來敲門聲,連城放下手裏的活去開門。

謝懷瑉哢嚓咬了一顆瓜子,看到走進門的那個人,一個鯉魚打挺,從椅子裏跳了起來。

“高大人!”

高大人一臉友善慈愛地看著她,“恭喜啊,謝大夫!”

謝懷瑉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,“何喜之有啊?”

“大人已經下了調令。小謝你這次揭發毒藥有功,升到京城內醫監從事,著青衣。這能不恭喜你嗎?快快準備吧,我們下午就動身回京城。”

連城張大嘴巴,謝懷瑉更是懵了。她當然想到自己會升,可是想不到自己會升得這麽快,坐著直升飛機往上竄。一步登天不為過吧?

謝懷瑉感激的泣不成聲之時,心裏自己在對自己說,這就是官運來了也擋不住的表現嗎?

**

陸穎之停在湫泓殿的臺階下,扶了扶發上的絹花,這才拾步往上走。

湫泓殿裏燈火通明,一陣陣女子衣角發鬢上的清香隨著夜風吹散到外面來。夜宴還沒開始,只有一點平和的絲竹聲在殿裏回響。

宮中女子的私語輕笑聲在一聲“陸貴妃到!”中驟然停了下來,像是被一刀切斷似的。

陸穎之臉上掛著笑,從容地走了進去,後妃們齊齊向她行禮。她如往常一樣,溫和客套地回應著,一番寒暄,然後走到禦座左下的位子坐好。她今天穿著紫紅色蘇紗宮裙,襯托著她肌膚雪白如脂,頭發上每個發釵簪花也是精心挑選過的,既精致又不過分照耀。同階下其他妃子比起來,的確非常醒目出眾,獨冠群芳。

宮裏的老規矩,每逢初一十五,是皇帝和後宮眾妃及子嗣團聚用餐的日子。齊帝新登基,國事繁忙,本來就不怎麽親近後宮。每月這兩天,倒被後妃們當成了得見聖顏的節日一般。

蕭暄登基三年多,除了皇後外,總共納了五個妃子。皇後進宮前就在生病,這些年天天養病,都沒有在外人面前露過臉,其他妃子也一直沒有生育。大長公主和嵩親王等長輩早都耐不住了,一直想法子地主張著選新良媛,又催太醫給皇上調養。皇上倒幹脆,一律用先帝駕崩,國之大喪,三年不嫁不娶做借口,送到手邊的人都給退了回去。

大長公主會使心眼,又不知道從哪裏尋來一個模樣清秀動人少女送進來。皇上看到她,臉色大變,楞了良久,就在大長公主暗喜之際,皇上突然憤怒地站了起來,一言不發轉身就走了出去。

想到這裏,陸穎之拿起一個李子送到嘴邊,來掩飾她又譏諷又苦澀的冷笑。

三年了,她進宮已經有三年了,怎麽感覺像三個月一樣短呢?

蕭暄今天遲到,這是常有的事。皇上好靜,不喜歡這種鬧哄哄的場面,有時間還不如去中宮陪皇後坐一坐。

想到這裏,陸穎之又忍不住冷笑。

什麽皇後?什麽身體不適終年不見人?真是一個假透了的幌子。

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麽好?連大長公主都想到去找個模樣相似的替身來,期望皇帝轉了念頭。

不過是個庶出,模樣也不千嬌百媚,性格也不柔順。不過是跟了他沙場兩年,可是她自己也為他出生入死啊。到底好在哪裏呢?

“姐姐什麽事那麽開心?”許嬪湊過來討好地問。

許嬪是去年入的宮,四妃裏進宮最晚的一個。之前的幾個妃子,張嬪是南方附庸國張家小朝廷的公主,卻是個悶葫蘆,膽小怕事,平淡無聊,一直融合不到人群裏。楊妃天真活潑、機靈調皮,蕭暄喜歡她倔強的性子,十分寵她,她也高傲得意,有些驕橫。羅嬪整天只知道吟詩作畫,對月嘆息對花落淚,蕭暄對她幾乎是避之不及。這許嬪為人老實中透著一點精明,很知道投機取巧,一直跟在陸穎之身邊奉承有道。

陸穎之是去年末進的貴妃。無子卻能進到這個品級,已是極大的恩寵了,可是她卻並不怎麽高興。再多的恩寵,也不過是做給陸家和天下人看的樣子。宮裏其他女人本來都比她差得很遠,她升得再高,那人對她依舊是老樣子,有什麽意思?

許嬪見她一直不答話,也沒打攪她,倒是楊妃,正和羅嬪猜字贏了一回,高興地過來湊話。

“娘娘一定是想到陛下快來了吧?”楊妃聲音清脆,話又多,像一只小鳥,“我都好幾天沒有見著陛下了。聽說陛下正在為漕運的事忙著呢!”

許嬪自進宮後就沒有被招幸過,這麽一聽,嫉妒得眼睛發熱,急忙低下頭去。

陸穎之擡起眼簾,冷冷掃了楊妃一眼,“國家大事,怎麽容得你我後妃多嘴的?”

她話語輕輕,語氣卻十分森嚴,楊妃再是嬌縱傲慢,也膽怯地縮回了身子。

氣氛有點僵,笨拙如張嬪都有點發覺陸貴妃今天心情似乎不怎麽好。

這時榮坤那一聲:“皇上到!”打破了僵局。女人們紛紛整衣起身,朝著那個尊貴的男人行禮。

年輕的帝王邁著大步意氣風發地走進殿中,俊美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。已出落成少年模樣的康親王蕭肅緊跟在他的身後。

皇帝沒有子嗣,卻一直把前元敬太子的兒子帶在身邊撫養,這也是讓皇族長輩們十分頭疼的事。康親王今年十二歲了,聰穎好學,謙和有禮,性格淳厚,唯一可惜他不是蕭暄親生的。

流言很多,從皇帝其實不能人道,到皇帝生不出兒子,到康親王其實是皇帝的私生子,五花八門,應有盡有。皇帝當然聽說過,也只是付之一笑,壓根沒往心上去。

今天這頓飯,和以往家宴沒有什麽差別。皇帝心情不錯,時不時同貴妃和康親王交談幾句,問了蕭肅的功課和陸公的身體情況。

陸穎之終於愁上眉頭,“家父幾天前又鬧了胸悶病,一直躺在床上起不來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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